关于一组诗的质疑 

 

哈罗老师： 

 前日又见您所编辑的一期文学副刊（5月17日），里面所录冉晓光诗六首，其中有四首都涉及性、女人之字眼和幻想。在我校六年级办公室被一语文老师读后，大斥不耻，言时下的现代诗人真所谓标新立异，心术不正之流。恰我路过其门外，被叫去一同评读，我被作者那新奇视角和敏感情愫所佩服，但却无法驳斥该老师所谓的心术不正之论。接着，该老师义正辞严的连带着把您也骂了进去，说时下的媒体编辑都是情趣低俗、诲淫诲盗之流。他不知你就是我的老师，因此言无顾忌，引得同室教师一起讨论此话题，夹叙夹骂。我不禁耳热心跳，连忙就其艺术特色与他们展开辩论，但孤掌难鸣，明显落于下风。

  事后我亦多次品读该组诗作，窃以为的确有诱性之嫌。一个剥橘的男人联想到“像是在剥一个少女的内衣”，并且还“十根手指极度地亢亩”，一块窥探浴室隐私的香皂“对于女主人的非礼，每一次它都想抽身溜掉”，见到夏日江中游泳的美女，所有男人都想“化作一粒沙子，早早候在河滩等着。”其实只想偷窥女人洗澡等等。我掩报沉思，该诗人心性敏感为什么唯独在女人这方面如此跃进？莫非真如鲁迅所说“一见了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乎？

  联想到时下大报小刊都是美女明星占据封面（美其名曰引领时尚），而色情暴力充斥内容（美其名曰奇案探寻和道德警示），而由此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不言而喻，人们对金钱的膜拜和传统道德的丧失与媒体的价值引导有很大关系。而您编辑的文学副刊就像是物欲横流的文化沙漠中的一块绿洲。我常常惊异于您的领导会允许这样一块青草地生存，换了时下一些有经济头脑的政商大腕们，早都开发成商业地皮，大炒特炒而售了。

  因此，我以为一块纯文学领域首先要张扬正气，品味高雅，闲情逸致，读之如饮清茶，不致于如娱乐版或商业版作太多的铜钱与肉欲方面的想象。当然，有人可能会把上述诗作引向对爱情的追求之说，但与一个陌生人相逅，哪怕她是美女，一开始就想窥体偷欢，这无论如何扯不到纯洁的爱情上去。我想，这可能是哈老师您没有介意或是忽略了这个问题，特别是诗歌稿子，它容易用语言的的新奇或技巧的新颖来掩盖思想的健康性。

  此上是引子，是我借此给您写信的托词，胡谄戏言草草，望师不以为然。

 

                                       巴山牧童   

                                  2007年5月25日于闲鹤斋

     

 

关于诗意的申诉

 

巴山牧童老师：

  当您的老师哈罗先生，将您和您的同事对我几首小诗的一些不同看法的信件转给我时，我首先觉得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对诗歌的关注。这个时代读诗的人毕竟不多了。

  我的作品发表后在社会上引起反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除了认真地反思之外，我都会负责任地跟持不同意见者交换一些意见，以达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接说六首诗是困难的。大凡诗人都明白，诗是不能解释的。诗虽然可以解读，但往往是一百个人眼里有一百个哈姆雷特。

  诗具有赞美和鞭挞之功能。赞美自不必多说，即您所说的“张扬正气，品味高雅”；而鞭挞则需要功夫，要达到鲁迅先生所悉熟的投枪、匕首之功效，则非我辈之能及。我以为这二者是相辅相成的。《举目十行》一组诗属于后者，六首小诗无一要赞美什么，更与“爱情”一说风马牛不相及。我之所以用“十行八行”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分明在提示举目看这些诗的人，一定要把十行八行读完。读完了你就会发现它所揭示的东西不在诗句的本身，恰恰是行家们所倡导的“意在诗外”。

 《早餐的隐喻》说的不是一顿营养过剩或者简单的早餐。当都市的一些人可以四平八稳享受早餐，并且对鸡蛋和牛奶都失去兴趣的时候，为生活而奔波的大多数人却不得不空着肚子打早上路。更何况还有人仍未解决温饱，其中还包括像您这样的乡村教师有时竟然也落得个“身无分文”。即便有一个声音说：“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管用么？

  《台上》是时下所谓的换位思考。台上台下本身就是矛盾体，少数人与大多数人的关系是我们这个社会最为敏感的话题。要达到从理论到实际的和谐，除了彼此的宽容之外，找准自己的位置是不言而喻的。

  《威士忌女人》则是您所指“四首诗都涉及性、女人之字眼和幻想”中首先出现的女人。关于“性”、“女人”是不是可以入诗，诗中是否可以有“幻想”，古今中外的先例不胜枚举，自然毋须我辩白什么。单就这首诗中的女人所体现的实质，无论如何也与一个“性”字扯不上干系。倒是我们所常见的那种故弄风雅而实则内部空虚的假相，被描抹得入木三分。对于这种在浮华中沉沦的女人，诗人没有能力拯救她的灵魂，叹息一声总还是可以的吧！

  《剥橘子的人》被“以为确有诱性之嫌”当然有违作者的初衷。我们所遭遇的貌似美好的东西太抽象了，诗中的男人是在剥一个橘子么？他十根手指仅仅像是在剥一个少女的内衣而亢奋么？我倒希望他一直剥下去，不要哆嗦。我们周围需要一层层剥离的东西太多了，有谁能良心发现，伸出你不再道貌岸然的手，真实地揭示一回丑恶……

  《愤怒的香皂》如果懂得拟人化描写一说，不妨想想你身边有多少清纯的女孩子涌入都市的霓虹深处，为洁净别人而玷污了自身。如果把她们想象成你的姐妹，你还会往“性”方面去想么？我要说的是，那些个饱受蹂躏的生灵，同样向往“干干净净做一回人”！

  《泳》的背后所要表达的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阳光虽然灿烂，到了适合于某种欲念的萌动季节，它会强迫“一江春水”施展魔力，正是这些脱俗出尘的表象，驱使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思想意识的动物可以随波逐流，忘乎所以。投怀送抱的女人也好，在沙滩上等着打望的男人也罢，在那样的场境里，在一汪浑水中，我们所见到的另类还少吗？

  所以，诗人的责任就是鞭挞。

  上述只是提示，因为我坚持诗是不能解释的。尤其像你们那样从中抽出一两句加以注解我不赞同。若按此行事，我们将《红楼梦》中宝玉初尝云雨情和琏二爷跟尤氏的那点苟且之事以及薛公子所谓的“女儿乐”，单独拉出来示众，那么，一代名著就与《金瓶梅》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至于老兄说我“唯独在女人方面如此跃进”，您实在是抬举我了。我这一生最不尽人意的就是不懂“女人”，我也跟您一样，为伊消得人憔悴。只不过我已从婚姻的死胡同逃了出来，做了近20年的鳏夫！

  所以我妒嫉封建时代的曹雪芹，怎么就能把荣宁二府那么多的女人写得风姿绰约，如花似玉。却偏偏安排一个既老又丑的老头子焦大站在门口看她们进进出出，咋的就没有人说曹公“心术不正”呢？！

  扯远了。切记告诉您的同事们，言者吾师也！

  诗人已将你们的“夹叙夹骂”慢嚼细咽了，或许能吐出一大堆好诗。

  最后要特别说一下，您的老师哈罗，可是文学圈子里公认的最出色的副刊编辑。是众多作家诗人请他出山的。《三峡都市报》之所以誉满半壁河山，除了她异彩纷呈的地域特色之外，他所呕心沥血的文学副刊更是世人眼中的一朵奇葩。哈罗是诗人，当然读得懂诗。只是千万不要因为我几句无足轻重的分行文字，让他背上个“诲淫诲盗”的骂名。

   主啊，为他正命吧！

                                      冉晓光   

                                     2007年6月2日于小然居

                                   （此文刊出时略有增删） 

 

   编后寄语：《十行八行感动》是冉晓光近期创作并陆续发表于《三峡都市报》上的部分诗作。作品发表后引起一些反响，真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褒贬不一。诗到底该怎么写。诗中可否涉及“性、女人、幻想”则是争论的焦点。这里选发一组读者的质疑与作者的申辩文章，意不在投石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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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冉老师对哈罗的夸奖和厚爱，哈罗深知文学的道路上仍须不断的努力和精进，只望能读懂冉老师大作的浅表就已心满意足。。。

在此，附上冉晓光老师的诗作，请各位读者评断，你们能否读出冉老师诗作中的深意？？？

 

 

 

 

十行八行感动

  □冉晓光

 

 

○早餐的隐喻

 

任意摊开的一只鸡蛋

像一朵颤动的白云

托起太阳

 

这样的视角虽有些诗意

还是把生活简单化了

 

于是一个虚词站了出来

憋了半天也未能说出

牛奶会有的  面包会有的

 

奔波的人打早就上路了

有的还空着肚子……

 

○台  上

 

台上就是一种高度

在上面的嗓音要大得多

 

从台上往下看

一眼就能看见大多数人

你能宽容少数人么

 

少数人时不时冒出个想法

就是某一天也能在台上

以公仆的口吻说话

 

少数人这么想就对了

台上能容下那么多人？

 

 

○威士忌女人

 

看见喝威士忌的女人

不是我的艳遇

 

她一口烈酒一声叹息

我哪怕能劝她少喝一点点

可是我做不到

 

她吮干最后一滴威士忌

眼角溢出了盈盈泪水

掠过的表情似万念俱灰

 

她买完单走人的时侯

影子绝望地回了回头……

 

○剥橘子的人

 

剥橘子的人很专注

首先凝视了橘子一眼

 

掰开橘皮的一瞬间

他的十根手指极度地亢奋

仿佛在剥一个少女的内衣

 

突然发现橘瓣是肉色的

而且酷似一颗颗紧挨的心

他的心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竟在那一刻愣住了

该不是真想起了一个女人？

 

 

○愤怒的香皂

 

浴室的隐私

被一块愤怒的香皂揭穿

 

对于女主人的非礼

每一次它都想抽身溜掉

而每次都被抓了回来

 

最不能容忍的是

哪儿黑她就把它往哪儿摁

直到它汗流浃背

 

日渐消瘦的香皂

也想干干净净做一回做人！

 

○泳

 

夏日的阳光

强迫一江春水充满诱惑

 

多少女人

心甘情愿地脱去裙衫

投怀送抱

 

再没有一个男人

愿意听美人鱼的故事了

 

只想化作一粒沙子

早早的去那片沙滩上

等着……

 

 

○午后的美

 

吃着杏儿走路的女孩子

已步入午后

 

午后袒露的一种美

差点被街角的广告牌挡住

她一抬腿就迈过去了

 

一个诗人的打望

谈不上她为什么会忽略

当时的阳光正好

 

不要走开  我想

她不应该被别人取代……

 

○修复广告

 

一个女人执意要变成处女

应该去找诗人

 

诗人只需用一点点夸张

并且没有痛苦

 

此事若落到外科大夫头上

实在是太荒唐了

 

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

窥视你的隐私……

 

○审  视

 

我必须删掉一个错误

 

那个被浓彩重抹的女孩

每一次脱光身子

并不是要旁人熟悉器官

 

我还必须肯定一种目光

 

胴体与眼球发生碰撞时

肉欲已作过一千次忏悔了

美  便升华到神的位置！

 

 

○错  觉

 

一个背。隐隐约约

在高笋塘空旷的广场上

晃了一下

 

我立马给柏铭久打电话

 

北方大汉刚要上床

从２１楼窗口往下一瞅

看见个头

 

我俩谁发生了错觉？

 

 

○特别的想念

 

现在  我特别想念

老家旁边那口盈盈的池塘

一片剔透的蓝天

 

我还特别想念

那只不轻易点水的红蜻蜓

 

她飞走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个淘气的野孩子

玩水时摸过她的身子

 

现在  我还真特别想念

她一回头的眼神……

 

○过敏反应

 

顿生  一脸的鸡皮疙瘩

 

不是替旁人汗颜

自打禽流感的风吹过之后

浑身都不自在

 

既然是鸡鸭惹的祸

于是我主张选择性的杀戮

暂且不要株连九族

 

别的什么鸟可得当心点儿！

 

 

○鱼之恨

 

鱼心里明白

最初出卖她的那个家伙

还不是死敌

 

他曾尽力保住过她的生命

 

鱼恨之入骨的

是那些翻来复去抚摩她的人

一个个笑里藏刀

 

鱼恨不恨刀  那是后话……

 

 

○蝉  鸣

 

长一声短一声地感叹

到底在为谁抒情？

 

老是抱着一棵树摇

硬是把整个夏天喊成秋色

知道你红颜会老么

 

剩下的日子数着剩下的叶子

不知哪一片该为你脸红

 

我似乎可以断言

到了人老珠黄的那一天

没人能记得你的绝唱！

 

 

○诗人的谦逊

 

诗人一见诗人就谦虚

称别人的诗是大作

管自己的诗叫小诗

 

诗人在生活上也很低调

说请喝稀饭那就是稀饭

 

诗人打算一辈子独处

却希望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找个商人嫁了算了

 

诗人在诗歌遭冷遇的当天只带了管笔上路……